十一月的深夜,寒气开始透过窗缝渗进来。我盯着显示器上缓慢走着的终端进度条,听着显卡风扇发出的低沉咆哮。
为了保证人才隐私不泄露,我折腾了整整两天,才把Whisper的large-v3模型在本地部署成功。当把业务负责人口头盘点骨干的录音文件拖进去时,转写速度确实让我惊叹。一小时的录音,不到十分钟就变成了几万字的文字稿。
但当我仔细校对这些文本时,我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荒诞。业务负责人说的那些“可能吧”、“可能还能拼一拼”、“他这人,怎么说呢……”等含糊其辞的口癖,全部被Whisper的自动分词和降噪算法过滤掉了,或者被强行矫正成了生硬的正式词汇。
在一次关于某位总监绩效的评估中,负责人叹了一口气,沉默了整整五秒钟,然后说了一句“他很努力”。Whisper的文字记录里,只有光秃秃的“他很努力”这四个字,那声叹息和那段漫长的沉默被无情地抹去了。
可是在人力资源的世界里,那段五秒钟的沉默和一声叹息,比那句“他很努力”包含着多得多的真实评价——那是一种失望、妥协和无可奈何。AI看似完美地还原了字面,却把人与人之间最微妙的情绪密码彻底格式化了。
我不得不一边对照着转写出的文本,一边戴上耳机,重新拉回录音进度条去听那些被标红的转写疑点。那一刻,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可怜的修复师,正用毛笔小心翼翼地把被AI抹平的画作细节一点点勾勒回来。
工具的提效并没有减少我的工作量,它只是把我的劳作从“机械打字”变成了“在荒谬的拼图里寻找失落的灵魂”。最终才极其小声地说了一句“我们只能依靠自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