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 年 9 月，我把候选人邮件交给 AI 起草了一部分。
不是全部交出去。更准确地说，是把那些我每天重复写、写到有点麻木的句子交给它：面试邀约、时间确认、材料补充、流程提醒、反馈延迟说明。它写得很快，也很规整，语气永远稳定，不会因为我下午开了三场会就变得生硬。
刚开始我觉得轻松。招聘沟通里有太多小缝隙，任何一个缝隙没填好，候选人都会觉得这家公司不够认真。AI 至少能帮我把基础动作补齐。
可用了几周后，我开始频繁删它写出来的句子。
“感谢您对我司的关注。”
“您的背景与岗位要求高度匹配。”
“期待与您进一步沟通。”
这些话单独看没有错，放在一起就像一面很光滑的墙。候选人读完知道自己被礼貌对待了，却不知道对方到底看见了自己什么。尤其是拒信和流程延迟说明，如果只是礼貌，就会显得更冷。
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规则：AI 可以写结构，但每封关键邮件里必须有一句人写的话。
比如邀约研发负责人岗位时，我会加一句：“你在上一段经历里提到从 0 到 1 搭团队，这一点和我们现在的阶段很接近，所以想把这部分展开聊聊。”拒绝候选人时，如果确实有可说的原因，我会写：“这次我们更需要直接做过门店侧组织调整的人，你的经验更偏总部流程优化，所以没有推进下一轮。”
这些句子不一定优美，却能让邮件从流程回到关系。
AI 写邮件还有一个隐蔽的问题：它太擅长把不确定包装成确定。明明只是“业务方还在比较几位候选人”，它可能写成“我们正在进行综合评估”。明明只是“还没来得及反馈”，它会写成“流程仍在推进中”。听起来专业，实际是在把责任藏起来。
HR 的沟通不是把话说圆，而是把边界说清楚。哪些能承诺，哪些不能；哪些是岗位要求，哪些是组织偏好；候选人什么时候能收到下一步，收不到时该找谁。这些地方如果被漂亮话盖住，后面迟早会变成信任成本。
现在我仍然用 AI 写邮件。它帮我搭架子，帮我避免遗漏时间、地点、材料、联系人，也帮我在忙乱时维持基本礼貌。但发送前，我会多看一遍：这封邮件有没有提到具体的人？有没有交代真实的下一步？有没有用模糊词掩盖我的拖延？
AI 让我写得更快，但它也逼我承认，以前有些邮件只是看起来像沟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