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 年 9 月的校招季，我的邮箱被雪片般的求职信塞满。为了应对海量的沟通压力，我们接入了新的 AI 写作助手。只需要输入候选人的名字和面试结果，系统就能在一秒内生成一封措辞得体、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回复邮件。
一开始，我像得到了某种解脱。看着那些格式整齐、充满专业术语的“感谢信”和“Offer 确认信”批量发出，我心想，这才是现代 HR 该有的效率。
直到有一位拿到 Offer 但最终选择放弃的候选人，给我回了一封长信。他在信中写道：“感谢您的 Offer，也感谢您之前在邮件里写的那句‘祝你的猫咪早日康复’。其实在做最终决定时我纠结了很久，因为你们公司的邮件让我觉得这里有人情味。虽然因为个人原因没能加入，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急忙翻看我发给他的那封邮件。原来，在用 AI 生成那一堆滴水不漏的职业客套话之后，我脑子里突然闪过面试时他提到过“猫咪生病可能影响入职时间”的细节，于是在发送前，我随手在邮件末尾加了半句粗糙且并不符合正式公文格式的问候。
而那半句甚至有些多余的“废话”，成了整封冰冷邮件里唯一闪光的部分，也成了他记住这家公司的唯一理由。
其他的 99 封邮件里，AI 写作助手尽职尽责地履行着它的职责：完美的排版、无懈可击的客气、标准的职业问候。但它们就像是工业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塑料花，虽然鲜艳，却没有气味。候选人能轻易地嗅出其中的算法味，甚至不用读完，就能猜到下一句是怎样的标准句式。
这让我想起自己刚做 HR 那几年，手写一封封拒绝信时的纠结。我们会想办法在信里肯定候选人的某一个闪光点，会小心翼翼地平衡“专业”与“善意”。那些信写得并不算完美，偶尔还有些笔误，但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对另一个活生生的人说话。
当 AI 让我们可以在两分钟内和 100 个人完成“完美”的沟通，我们沟通的含金量其实被稀释了。
候选人体验不是由标准化的格式和得体的措辞决定的，而是由那些模型无法模拟的、充满破绽却又无比真实的微小温度决定的。那是我们作为 HR 的判断力和对人的真实关注。
从那天起，我关掉了 AI 助手的全自动模式。我依然让它帮我起草框架，但在按下“发送”键之前，我一定会强迫自己删掉几句太完美的官话，用最直白的语言添上一两个候选人在面试时提到过的小细节。那些有些笨拙、偶尔不够规范的句子，才是我真正想说的话，也是人与人之间最宝贵的共鸣。